近年来，文化、旅游与其他相关产业、领域融合发展的趋势不断加强，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释放乘数效应，有力带动商贸、农业、交通等行业焕发融合发展新活力，成为拉动内需、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。如何进一步深化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的双向赋能，成为今年全国两会代表委员热议的话题。
从“单兵作战”到系统协同
“这几年，在各地调研、推进项目的过程中，能感受到‘文旅+’的业态越来越丰富，涉及的关联领域越来越广，但存在不同部门权责边界相对清晰、跨业态项目推进时衔接不畅的问题，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项目落地的效率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江苏无锡拈花湾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国平说。
吴国平表示，可以探索建立跨部门协同工作机制，比如由属地政府牵头，整合文化和旅游、发展改革、市场监管、科技、教育等部门的力量，组建文旅融合发展专项工作组，对跨业态融合项目从立项、落地到运营提供全流程的跟进协调服务，减少对接成本，提升推进效率。同时，整合多维度的行业相关数据，逐步打通跨部门的公共数据共享通道，为产业规划、项目运营提供更科学的参考、支撑。
“服务和监管机制也要同步适配新业态的发展特点。”吴国平说，可以针对融合类项目出台包容审慎的监管指引，明确行业发展的红线、底线，同时鼓励行业大胆创新。
在全国人大代表、湖北省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游客接待中心副主任程星看来，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不是某个部门的“独角戏”，需要顶层设计打破壁垒，实现资源统筹。
程星介绍，红安县成立了覆盖134个市场主体的文旅产业发展联盟，整合了餐饮、住宿、景区等全链条企业，形成共生生态，并上线“红客家”智慧平台，实现游客服务、商家对接、政府调度一体化。湖北红安县、麻城市、大悟县还联合河南新县，安徽六安市裕安区、金寨县成立大别山红色旅游城市发展联盟，推动线路互通、客源互送，“这种‘内部联盟+跨域协同’的机制，既降低内耗，又做大市场，为文旅融合提供了制度保障。”程星说。
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在农业领域的融合实践，为推动乡村振兴、促进农业现代化和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提供了重要路径。“乡村拥有广袤的农田、多彩的花海、清澈的河流、如画的湿地、盎然的果园等丰富的文旅景观，为推动农文旅深度融合创造了条件。因此，需要进行顶层设计，编制农文旅融合发展规划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院长陈宇辉说。
陈宇辉表示，通过编制农文旅融合发展规划，进行政策性、方向性引导，让各地在乡村文旅建设上有章可循，促进农业产业链延伸、价值链提升、供应链优化，构建起多元化、特色化、大众化相融合的现代农业产业新体系。
深度挖掘地方独特文化基因
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该如何“+”？深度挖掘地方独特的文化基因，以此塑造多样且不可复制的“记忆点”，是许多地方的实践路径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安徽省阜阳市副市长杨善竑介绍，阜阳立足“千载名城、千古名相、千年伯乐”的历史人文底蕴，聚焦“千年文脉、烟火水乡、暖城阜阳”的城市特质，深挖淮河文化、管子文化、姜尚文化、欧苏文化、红色文化底蕴，推出了《颍上行》《管仲拜相》《烽火长歌》等沉浸式演艺新场景，并系统打造“触摸阜阳千年文脉”“品味阜阳烟火水乡”“暖城阜阳以解乡愁”三大文旅品牌矩阵。
近年来，黑龙江省宁安市渤海镇上官地村创建了包括稻作馆、稻田观光栈道、风车水车公园、红船码头等的农业观光园，每年接待游客10多万人次，为村集体增加收入上百万元。全国人大代表、上官地村党支部书记陈雨佳表示，深挖民俗文化、农耕文化、红色文化等特色文化，聚焦名人名镇名村、美食美景美宿等特色资源，才能让游客有得看、有得品、有得买。
“‘文旅+百业’‘百业+文旅’不是简单的业态叠加，而是要植根脚下的土地，深度挖掘地方特色，塑造出独一无二的辨识度，才能让文旅释放激活百业的持久动能。”全国政协委员，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委常委、区委办公室主任杨松说，六盘水作为“三线建设”时期崛起的工业城市，正是通过深挖凉都气候优势、激发三线文化活力、传承民族文化基因、做强本地美食特色等，为当地文旅产业找到了专属名片。
“‘活’在生活里的文化，是形成差异化和构筑竞争力的核心。”吴国平表示，要沉下去摸家底，挖掘老百姓日常生活中还在传、还在用的“活着”的文化，如代代相传的手艺、独有的节庆习俗、本地独有的特色饮食。
程星表示，文化基因的挖掘必须与活态体验相结合。她介绍，红安深挖“红”的独特性，将红色历史转化为可触摸的沉浸式体验，通过大型行浸式演艺《红安·红安》等，让游客从“旁观者”变为“亲历者”，用脚步丈量百年历史，同时，以“原住民演绎原生态”的方式，在祝家楼古村落演出由村民自导自演的《铁血红医情》等剧目，让游客感受到有温度的文化传承。
满足“要什么有什么”的情绪消费需求
“文旅产业的‘破圈’增长，必须打破‘有什么卖什么’的固化思维，通过‘文旅+’主动创造新场景，为游客提供新体验。”杨松介绍，六盘水依托独特的高山地理环境，跳出了北方才是冰雪“主场”的传统认知，瞄准南方雪场市场空白，先后打造了3个北纬26°以南的低纬度高山滑雪场，并立足天然温泉资源，推出游客“山上滑雪、山下泡汤”的组合体验，既立足禀赋条件，又敢于“无中生有”地创新，将旅游淡季变为了旺季。
吴国平去年考察了不少景区和文旅项目，发现如今游客尤其是年轻群体的需求发生了很大变化，总结起来就是出游“看情绪不看距离，看社交不看价格，看参与不看形式”。“所以，要摸准市场的真实脉搏，不能关起门来想创新。”吴国平说，做新业态不用追求“高大上”的概念，先把用户的核心需求踩准。他介绍，今年春节假期，无锡拈花湾景区的NPC（非玩家角色）互动，都是很小的设计，之所以游客愿意参与、愿意自发传播，本质上就是踩中了大家需要“参与感”“情绪价值”的需求。
吴国平认为，所有的创新都不能脱离文化的根，最终目的是把原来躺在书本里、摆在展厅里的传统文化，变成游客能摸得到、玩起来、有共鸣的体验，“所有的新产品新模式，最终都是为了让文化‘活’在游客的体验里”。
安徽省阜阳市以提升游客体验为核心，持续探索新业态和新模式。杨善竑介绍，阜阳坚持文化铸魂、科技赋能、美食引流协同发力，推出多元化沉浸式消费新场景，深化“文旅+教育”“文旅+康养”等多业态融合，并做强斑马音乐节等品牌，做优特色IP。他表示，要强化“票根经济”的乘数效应，实现“一票联动、全程优惠”，开发全时全域沉浸式产品，培育主理人式特色消费集群，实现文旅带动产业、产业丰富文旅的双向赋能。
在程星看来，深化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的双向赋能，必须以提升游客体验感为核心，而“真诚是好的留客密码”。她介绍，湖北省红安县推行“平价招商”实现景区内外同价，实行游客车辆的较轻微违章首违不罚等举措。
如今，每逢节假日，不少博物馆、艺术馆便门庭若市，观众驻留时间长达四五个小时，文化氛围浓厚。对于如何把“人流”转化为消费“客流”，全国人大代表、河北省曲阳陈氏定窑瓷业有限公司高级技师庞永辉认为，可以以文博场馆为支点，撬动“文旅+百业”融合发展。
他建议，以文博场馆为核心，在周边规划国潮文创、非遗工坊、沉浸式剧场等复合型功能区，让文化空间成为消费新地标；深度挖掘馆藏元素，跨界联名开发文创食品、美妆、盲盒等，让文物“可品尝”“可穿戴”；推动文博IP与本地老字号、农业、制造业结合，实现“以文赋能、百业增值”，从而既以文旅流量激活百业潜力，又以百业资源丰富文旅体验，最终在深度融合中实现“文旅带动产业、产业丰富文旅”的可持续发展。
培养更多的“三懂”文旅人
在“文旅+百业”“文旅+百业”的融合浪潮中，复合型人才的匮乏往往成为制约创意落地、运营升级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。
“现在最缺的就是‘三懂’的文旅人：懂文化、懂运营、懂用户。要培养适配的人才，需从供给端、机制端同时发力。”吴国平说，应瞄准产业真实场景设课程、建标准，关注沉浸式内容设计、数字文旅运营、场景策划等贴合当下需求的内容，并让院校人才更多参与到工作实践中，把课堂搬到景区、把项目变成教案，推动校企共建；要尽快出台相关职业标准、打通职称评定的通道，只有让年轻人有长远的职业发展前景，他们才会愿意长期深耕。
同时，吴国平表示，优秀的文旅人才都愿意供职于头部景区，县域、乡村的文旅项目往往招不到人，可以针对下沉到基层的文旅人才给予住房补贴、创业扶持、落户倾斜等政策，让人才愿意去、留得住。
针对农文旅融合发展面临的人才培养难题，陈宇辉认为，要通过“走出去、请进来”“走下去、请上来”等方式，加大力度培养乡村文旅管理人才、营销人才、服务人才，让乡村旅游主播、乡村民宿管家、乡村文化创意、乡村露营管理等方面的人才脱颖而出，为农文旅融合注入活力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河北省武安市淑村镇白沙村党委书记侯二河认为，要依托县域特色资源，打造“一县一业”产业集群，推动传统产业与乡村旅游、农耕体验等业态深度融合，丰富产业价值形态。他特别提到，应实施“乡土人才振兴计划”，开展针对性技能培训，建强人才队伍，激活内生发展动力。
对于文博领域跨界融合的人才培养，庞永辉建议，要鼓励博物馆与企业、高校合作培养复合型人才。
（统稿：瞿祥涛 参与采写：王炜、瞿祥涛、张建友、孔令晖、王雪峰、韩洁、李玉曼）
